无数被改变的命运
无数被改变的命运~
这些天带两个娃去拜访了几位做企业的朋友。
跟他们俩一块,两个话唠,每天有回答不完的问题,不过,我也乐在其中。
开始教他们怎么看汇率的变动,并分析原因。之前说过的:汇率,取决于经济的基本面,以及无形大手的干预。
这段时间汇率拉升的原因在于:年底的企业结汇潮是拉升的主力。这时如果被拉升(升值),那么对大多数要结汇回国的企业来说,付出的美元更多,得到的人民币更少。谁得利,一目了然。
参观爱因斯坦博物馆时,小儿子好奇“爱因斯坦为什么去了美国效力?”,跟他讲了那段群星璀璨又乌云密布的历史。
小棉袄因为年龄上来了,很容易就理解: 所谓的天才,其实就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,尊重并重用,“物尽其用,人尽其才”。
因为明天要去瑞士,所以晚上比较早回酒店休息,准备瑞士滑雪三天,就启程回国。
闲来无事,跟孩子们讲起了十年前我国内做VC时遇到的一些人和事,其中有一个是错过类似OpenAI这类大语言模型。
2015年底,国内的创业氛围已经非常浓厚,热钱满天飞,融资非常容易,有心气和能力的人,没人会想着去端“铁饭碗”。
那会南北的风格和特点各不相同:深圳的创业者,更侧重营销,而且很有狼性;北京的创业者,更侧重技术,还带有点情怀/格调。
北大的学生创业者以戴威等为代表;清华的圈子里,彼时大家谈论的是曹旭东的Momenta,还有很多常青藤名校背景的海归也入场创业。
那会AI创业最标准的中国式玩法,核心资产是含博率(博士含量)和Paper论文。拼的是谁在计算机视觉顶会上面发的论文多…
只要有论文,有排名,VC就投钱,很简单粗暴。
清华大学旁的清华科技园,是当时中国AI的心脏:商汤科技、旷视科技都在那开始崭露头角…
当时,绝大多数资金都投向了一个方向,“计算机视觉”。变现路径非常清晰:
给汽车做智驾,替代司机;或给当时的天网工程做安防监控、人脸识别,卖给政府和金融机构。 资本追求确定性。
国内的VC和美元VC,差距特别大:
美元VC愿意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AGI梦想,烧掉几十至上百亿美金,耐心等待十年,更多是看改变世界的远景,所以有了这两年的OpenAI和Gemini等;
国内VC那时虽然也很有钱,但要的却是落地效果,更多是看短期内的可预期性。to C的话,至少要做一个APP上线,然后让资本方看到爆发式增长的运营数据;to B的话,要有马上能够接到的订单。
那会创业者跟一些美元VC聊天,最好的方式是去找硅谷公司做对标。
所以,当年创业融资时,很多有格调和抱负的团队,对于中科院、北航系的那些VC看不上,都盯着红杉、IDG这些美元基金。
不过,话说回来,那时国内的VC虽然追求可预期性,但至少是真的敢烧钱、敢冒险。 看看这五六年美元VC退场后,国资进场,那简直…更现实、更短视。
那两年,我接触过很多的创业团队,形形色色,有一个如今回想起来,既惋惜又感慨。
那创业团队做的是自然语言处理NLP,班底是清北的高材生和名校的海归。但是,因为那会这类创业赛道冷门得像玄学,我实在看不懂这商业模式有什么可行性,所以没投。
三年前GPT大模型开始爆火,我突然回味过来:这不就是当年国内的那个创业团队在做的事?当年他们做的不就是大语言模型的雏形吗?
我还记得,当年那个略带稚嫩又意气风发的学弟,戴着眼镜坐在我对面,激情描绘着他们想做的自然语言处理NLP,侧重于 做金融语料识别,因为金融行业的付费能力超强:
让计算机来处理金融数据、研报、财报新闻、网络舆情讨论… 商业模式在企业端给量化基金提供SaaS接口服务,在市场客户端给散户炒股提供一个在聊天中就能查数据的应用。
奈何,2016年的我阅历和见识有限,也没有任何参照物,觉得这个有点虚,他给我的那些描绘,跟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。
要知道,2015年OpenAI刚成立,2017年时刚发布GPT第一代产品。
这也是为什么,后来这两年,我会对人工智能坚定看好,并大量买入和加码英伟达、谷歌等七巨头的核心原因之一,甚至今年前几个月还投了个OpenAI原班底的天使轮融资。某种角度来说,又何尝不是一种缺憾呢。
那个创业团队后来迟迟没有拿到后续的融资,核心成员陆续散了。
大多数创业团队都这样,于是有的做起了搬砖炒饼的副业,市场很早期不同交易所之间经常有不小的价差,这时做跨交易所搬砖,低买高卖,赚无风险的差价。
有的转身进入P2P。 当时北京科技圈江湖版图,金融科技火到烫嘴,整个行业带头大哥是P2P,互联网金融是绝对主流。
P2P后来影响范围很大,无数人的命运轨迹因此被改变。
创业/从业端,很多“富一时”的人把放口袋里的钱彻底回吐,甚至倒贴, 我认识的几位朋友和学弟,要么进去了,要么出去了,还有个别下去了。
一些家境富裕的二代,不甘一直在父母的“阴影”下,也入场做P2P,最后父母为了保住他们,掏钱填窟窿,倾家荡产。
市场端则一直在鼓吹借贷消费、超前消费,无数年轻人早早背上网贷,甚至裸贷。后来雷声爆开,无力还债,很多跑去东南亚讨生活,回来就说是被拐骗。
还有一些迟迟融不到资的创业团队,转身进入兴起不久且即将迎来热得发烫的区块链圈子。
同样是做区块链,却分币圈和链圈,两拨人互相都看不上对方。
链圈的人为代表的,是很多清华姚班出身的这类团队,大多技术傍身,他们认为大饼是空气炒作,昙花一现;但是区块链是技术革命,是去中心化,数据库是下一代互联网;
他们觉得币圈就是一群传销诈骗犯,不研究代码,整天推广各种币骗钱,发个空气币就想圈钱,简直是玷污了区块链这项伟大的技术,因此以一种“技术清教徒”的姿态,坚决要跟炒饼的划清界限。
币圈的人则认为区块链根本就是伪概念,中本聪发明的是大饼,而不是发明了区块链技术,区块链不过就是一种低效的数据结构,脱离了去中心化,价值为零;
在他们眼里,链圈是真正的骗子,做所谓无币区块链、联盟链,本质上就是为了忽悠VC,为了做一个PPT去骗投资人的钱。 自己才是中本聪思想的传人,是自由与去中心化的信徒。
2017年,市场大火,二者的分歧终究在巨大的财富效应面前开始融合,共同搞钱。
很快市场迎来了“94监管风暴”,国内从这个行业说一不二、各路大佬都要看国内脸色的世界一哥,跌落到后来的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。
市场在危机中继续前进,有的人归于平淡、消亡,也有人在危机崛起,比如后来的华人首富和他的交易所。
这场洗牌,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,无数人沦为赌徒却坚信自己是在做投资,有的人一夜暴富又倾家荡产,有的人小心翼翼赚到钱转身购入安全资产…
三四年后,恒大暴雷,紧接着房企接连遇困,房地产也开始进入下行困境。我很幸运地全身而退。
从业者、购房者…无数人的命运再次被改变,影响延续至今,仍在继续。
一切都是周期,没有什么能永远在云端。六年前,我开始彻底认识到,“富一世”、“富几世”的艰难,时间才是财富最准的刻度尺。
于是,国内主业歇息,海外业务上做减法,把精力集中在美股的对冲基金主业上;把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在陪伴孩子和家人身上。
最近两年过得平静且充实,我很喜欢目前这种生活状态,后续会把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家人、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陪伴和引导上。
大多数人都在和时间赛跑,却忘了时间本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。
就这样吧。